李舒虞连口汤都没给他留！
　　“小孩”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“你怎么这么讨厌！”
　　顾莫非伸手，在她额前弹了一下。
　　李舒虞吃痛的捂着头，气鼓鼓的看着他，像个河豚。
　　顾莫非作罢，再去厨房重新开灶。
　　只是这一次，他刚烧开水，屋门开了。
　　柳叶搀扶着顾学林进屋。

　　顾学林醉着酒，晃晃悠悠的走又到了厨房。
　　“爸，爸……”
　　顾莫非往后退了退，精神瞬间紧绷。
　　如果说有什么能比顾学林更让顾莫非害怕，
　　那就是喝醉的顾学林！
　　“这么晚了吃什么泡面，滚去睡觉！”
　　顾学林将火关了。
　　“可是，爸……”

　　顾莫非心有不甘。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顾学林涨红着脸，狠狠的瞪他。
　　顾莫非只能弱弱的退了出来。
　　李舒虞不好意思的挠头，逃跑似的进了屋。
　　柳叶在卫生间洗漱，顾学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，扶着头醒酒。
　　顾莫非接了杯水，递了过去。
　　“爸，喝点水”
　　“恩……”
　　顾学林应了一声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，
　　“这酒没劲，换一个！”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顾莫非将他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。
　　“老弟啊！！！”
　　顾学林猛地拍着顾莫非的肩膀，打了个酒嗝。
　　“我跟你说心里话，我这一生，如履薄冰……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顾莫非有些无语。
　　酒后谈心模式开启。

　　顾学林搂着顾莫非，声情并茂。
　　“说起来，我还真羡慕老李，他这一走可解脱了，留我一个人在这受苦！”
　　“关键是，他特么，还有个那么可爱的女儿，和两个老……”
　　不等顾学林继续说，柳叶打断了他。

　　“不用睡觉了！”
　　顾学林在这个时候清醒了一些。
　　“呃，去，去睡觉……”
　　他呐呐的说了声，晃晃悠悠的起身，走进了卧室。
　　顾莫非有些茫然。
　　两个？
　　两个什么？
　　顾莫非又一次想到了李建民见王诗柔的场景。
　　直觉告诉他，顾学林肯定知道些什么。
　　冬雨冷冽绵绵。
　　顾莫非穿厚了些，打着伞。
　　李舒虞在她身旁，唇角一直挂着笑，兴致高昂。
　　顾莫非挑眉，“小孩，你怎么这么开心？”
　　“我喜欢下雨呀！”
　　李舒虞欢愉的回应。
　　她喜欢雨天，
　　喜欢清新的泥土味，
　　喜欢光与影的交错。
　　顾莫非木讷的张了张嘴，
　　可能是他没什么艺术细菌，
　　他只觉的冷。
　　虽然不理解李舒虞，但理解尊重。
　　一路上，李舒虞不断的跳进水坑，溅起水花。
　　又或是将小手探出伞外，感受着雨点落下的感觉。
　　她像一只小鹿，轻盈雀跃。
　　顾莫非在她身后跟着，为她撑伞。
　　两人走至街角，前方「正在施工」的路牌挡住了去路。
　　李舒虞停下脚步，上扬的唇角下弯了一些。
　　顾莫非摸了摸她的头。
　　“别担心，我知道一条近路，就是不太好走。”
　　李舒虞点头，主动牵起了他的手。
　　雨水冲刷了路面，泥泞的小路坑坑洼洼。

　　顾莫非怕李舒虞摔倒，两人走的并不算快。
　　“顾莫非！”
　　李舒虞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顾莫非垂眸，看她。

　　“来追我吧。”
　　李舒虞笑的开朗纯真，像是绝美的山茶花。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顾莫非愣了愣。
　　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？
　　“小孩，这，不太好吧，毕竟……”
　　不等顾莫非把话说完，李舒虞脱下鞋子，撒泼似的从雨伞里跑了出去。
　　看着她欢快的身影，顾莫非笑着扶额。

　　“还真是字面意思。”
　　顾莫非自言自语。
　　“快来！”
　　李舒虞带着干净的笑声向他喊着，快步转入街角。
　　“小孩，你跑慢点，别感冒了！”
　　顾莫非在后面提醒着，

　　他也不顾上其他，直接淋雨追了过去。
　　只是在转角处，李舒虞呆呆的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　　“怎么？跑累了？”
　　顾莫非笑着上前，给她撑伞。
　　李舒虞没有说话。
　　当顾莫非抬头，不由的瞳眸骤缩。
　　前面的场景让他直接愣住。
　　命运的臆想沉睡在黑暗的镜中，只要我俯身望向那面黑镜，就能看见我自己和他，一模一样——
　　天空乌云密布，大雨倾盆而下。
　　不时的闪过几道惊雷，像是无形的嘶吼。
　　李舒虞刚刚的开心荡然无存。
　　她眼神空洞，瘦弱的身体被雨水打湿，不断发抖，就连胸口都上下起伏，呼吸混乱。
　　前方
　　李建民正打着伞接王诗柔出门。
　　李建民表情祥和慈爱，浑浊的眸中闪着光亮和藏不住的笑意。

　　王诗柔没有什么反应，静默的看着前方。
　　“小，小孩……”
　　顾莫非将李舒虞的眼睛捂住，想带她走。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李舒虞没有哭，没有闹，只是颤抖的将其握住。
　　顾莫非能感受到，她的手格外的冷。
　　顾莫非深吸口气，俯身挡在他面前。
　　“小孩，你别往心里去，李爷爷他一定有苦衷……”
　　“顾莫非”
　　李舒虞打断了他，
　　声音格外的轻。
　　“是不是只要看不见，就不会难过了……”
　　顾莫非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　　看着小脸惨白的李舒虞，
　　他唇角动了动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　　顾莫非将她抱紧，安慰的扶着她的头。
　　“小孩，我们回家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“恩——”
　　李舒虞通红着眼，带着强忍的哭腔。
　　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的大房子里，
　　她想留在顾莫非家，留在他和他父母身边。
　　顾莫非紧紧牵着她的手，转身离去。
　　“李舒虞！”
　　“这么快就要走吗？”
　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　　顾莫非眯着眼，心中的火气瞬间高涨。

　　又是这个颠婆！
　　李舒虞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　　她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　　两人的视线对焦。
　　王诗柔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，带着嘲弄。
　　李建民表情僵住，身体如同灌了铅，沉重异常。
　　四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。
　　“舒虞……”
　　李建民动了动唇角。
　　“爷爷，我在家等你。”

　　李舒虞勉强的笑着，
　　是啊，
　　那个冰冷寂寞的金丝笼，才是她的家……
　　顾莫非觉得揪心，牵着她的手就要离去。
　　“李舒虞，亲人被夺走的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　　王诗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　　顾莫非顿了顿，他能感受到李舒虞的身体在发抖。
　　“李舒虞！这是你欠我的！”
　　“你一辈子也还不清！”
　　王诗柔在后方扯着嗓子喊。

　　“你他妈够了！”
　　顾莫非的声音很大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　　“呵，你能把我怎么样？”
　　兴许是有李建民在场，王诗柔的腰背不经意的挺直。

　　顾莫非红着眼，理智已经在失控的边缘。
　　“再敢多说一句，就算今天李爷爷在这，我也能让你进医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