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屋里一通翻找，固定好凳子，站了上去。
　　许明月并不算高，踮着脚才勉强将坏灯泡拧下来。
　　她凑着身子，下面的凳子摇摇欲坠，始终无法对准。

　　“差一点……”
　　许明月将脚尖垫起，凳子如山倒，她直接甩了下来。
　　深吸口气，她忍着疼站起，刚准备重整旗鼓，电话响了。
　　“爸……”
　　许明月声音颤抖，有些惊喜。

　　“月月，我和你妈妈这边忙，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许明月沉默了许久。
　　这句话，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，
　　但每一次，都让她失落。
　　“好——”
　　许明月忍着哭腔，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。
　　“月月，你从小就懂事，等过完年，我和你妈妈会带着弟弟回来。”
　　“恩”
　　嘟嘟嘟——
　　电话挂断，房间重归寂静。
　　不知怎么的，
　　许明月看着散落在地的凳子，无助的坐在地上，将头埋的很低。
　　她在哭，
　　即使一个人，她也不想让别人看见。
　　她捂着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　　因为她知道，奶奶会担心……
　　从小到大，她都成绩优异，性格开朗，是最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。
　　可
　　这样的懂事，换来的却是长久的孤寂。
　　她不能闹，也不敢哭，

　　因为她怕自己失去懂事的标签，让父母和亲人讨厌自己。
　　她能做的，只有压抑自己，拼命的学习……
　　只是，
　　这条路未免太长，长到她恍惚，长到连她都有些不堪重负……
　　所以，
　　她才会羡慕李舒虞，
　　羡慕她勇敢到偏执，甚至自私的付出和爱。
　　她不敢争取，更不可能去跟一个小孩斤斤计较。

　　懂事的代价，是无人问津……
　　是一个个没有父母亲人陪伴，孤寂到让人发疯的夜晚。
　　许明月整理好情绪，
　　重新站起来，将灯泡换好。

　　开灯的那一刻，
　　她看着昏黄的光，突然笑了，笑的勉强。
　　“也没什么，大不了的……”
　　下意识的记起和挂念，才最让人心动——
　　除夕夜，

　　顾学林一直都不许顾莫非外出。
　　在他的观念里，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团聚，
　　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，包饺子……
　　这些在青春期的顾莫非看来，挺无聊的。
　　热腾的饺子刚端上桌，门铃响了。
　　“谁啊？”
　　顾莫非跑去开门，见到来者不禁愣了愣，“我焯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
　　卫庆挑着眉，声音压低，“来接你出去啊~”
　　“小非，谁啊？”
　　厨房的柳叶问了句。
　　不等顾莫非开口，卫庆就自来熟的进了屋。
　　“阿姨，这不是要高二下学期了，我和小非考得不好，想着一起去片……许明月家补习一下。”
　　卫庆态度诚恳，脸不红心不跳的满嘴跑火车。
　　顾莫非唇角抽了抽。
　　除夕夜补习……
　　这谎话未免也太离谱了！

　　“学习？”
　　坐在沙发上的顾学林一脸玩味的看着两人。
　　他气势很足，即便坐在那里，都有一股无形的威压。
　　“呃，叔叔，是的……”
　　卫庆直视顾学林的眼睛，微笑点头，显得格外真诚。

　　沃德发？
　　这家伙进化了？！
　　顾莫非震惊。
　　之前的卫庆其实很怕顾学林，
　　无论生理还是心理。
　　他害怕顾学林突然发飙，把他吊起来抽。
　　“呵呵……”
　　顾学林冷笑一声，继续看着小品。

　　场面一时僵住，
　　卫庆就杵在那里，坐也不是，走也不是。
　　“你们，是要去许明月那丫头家吧？”
　　顾学林突然开口。

　　“是的叔叔。”
　　卫庆急忙点头。
　　“行，早点回来。”顾学林说。
　　顾莫非嘴巴微张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　　一向倔强的老父亲，居然……
　　松口了？！
　　“谢谢叔叔！叔叔阿姨再见！”
　　卫庆率先缓过神，
　　拽着顾莫非出了门，生怕顾学林反悔。
　　“老公？”
　　柳叶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。
　　顾学林上前搭把手，神情是顾莫非从未见过的温良。
　　“明月那孩子家里没什么人，大过年的，让他们两个去一下也好。”
　　“你啊，就是砍刀嘴玻璃心！”
　　柳叶亲昵的捏了捏他的脸。
　　她知道顾学林想起了以前。

　　那时候还在上学，李建民忙，李鸿云家里没人。
　　顾学林在除夕夜千方百计的出门，去李鸿云家里陪他。
　　卫庆局促又装作镇定的样子，像极了年少的他。
　　“呵……”
　　顾学林轻笑了一声，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。
　　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明月那孩子确实不错，人长得漂亮，学习又好，也没什么坏心思。”
　　“这么早就开始张罗儿媳妇人选了？”
　　柳叶躺在沙发上，将白皙的玉足伸到了顾学林大腿上。
　　顾学林帮她按摩，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
　　“一个萝卜一个坑，不管怎么样，先占着。”
　　“狗男人！”
　　柳叶娇嗔一声，踹了他一脚，“不过我倒是觉得，舒虞不错。”
　　“噗！你~！@#￥%……”

　　顾学林被呛到，“舒虞现在才十一岁！”
　　“过了年不就十二了！”
　　柳叶白了他一眼，出声训斥。
　　“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，还教育儿子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卫庆和顾莫非几乎是狂奔着出了小区。
　　卫庆抚着胸口，蹲在地上喘着粗气。
　　“妈的吓死我了！你爸那一笑，我都以为他要抽皮带了！”
　　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　　顾莫非苦笑着点头。
　　“大难不死必有补刀，趁你爹还没要你命，咱俩赶紧买点东西去片姐家。”

　　“你……想吃啥就吃点啥吧。”
　　卫庆重重的拍着顾莫非的肩膀心有余悸。
　　“你妈……”
　　顾莫非将肩膀上的手打落。
　　两人走进超市，顾莫非给李舒虞打去电话。

　　不出意外的秒接。
　　“小孩”
　　“恩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顾莫非的话堵在喉间，酝酿着说辞。
　　“你如果要跟我说新年快乐，也太早了些吧，而且一点也不诚心！”
　　李舒虞的声音很轻，
　　身边有水沸的声音，像是在厨房。
　　顾莫非笑了，“谁说我要讲新年快乐了，我要说的是除夕快乐。”
　　“也没差！不当面，没诚意！”
　　李舒虞将饺子下锅，有些埋怨。
　　感受着她的小脾气，顾莫非轻松不少。
　　“那你出来，我当面跟你说。”
　　“怕是不行”
　　李舒虞温吞的说着，又紧接着补充，“我要给爷爷做饭。”

　　顾莫非不觉得意外，毕竟是除夕夜。
　　“那好，你陪爷爷，我和卫庆要去片姐家。”
　　“哦”
　　李舒虞应了一声，情绪不明，把电话挂了。
　　收起手机，顾莫非唇角勾起。
　　这小孩，
　　又闹脾气了。
　　“怎么？还汇报工作呢？”
　　卫庆在货架上挑选零食。
　　“说了只是生气，不说……”
　　李舒虞能跟他怄气，三天不联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