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卷土把水壶坐在炉子上，就去处理带鱼了，杨豆豆跟进了厨房，眼巴巴地望着那条鱼。
　　两个小菜，香煎带鱼和干煸四季豆，很快就热腾腾出锅了。
　　李卷土的食谱中，带鱼最正确的做法，就是香煎，没有第二种做法。中油慢火，煎到微黄，鱼香味散发出来，带着花生油的香气。这道菜看似简单，葱姜蒜花椒大料那些佐料统统不需要，就是油和鱼，主要考验的就是火候的掌握。

　　干煸四季豆，今天没有肉末，只能做素的，辅料就是葱姜蒜和干辣椒。这道菜也急不来，不能用大火，煤球炉子正合适。
　　杨春花也做了两个菜，一个窝鸡蛋，用电饭锅蒸的，一个醋溜大白菜。本来她和杨豆豆两个人对付一下的，现在多了李卷土，她就又做了一盘油炸花生米，一个蛋花汤，家里没有紫菜，用白菜叶子切成条代替的。
　　杨豆豆对妈妈做的菜不太感冒，专心对付那盘香煎带鱼，偶尔吃几口干煸四季豆，干掉了三碗饭，还很给杨春花面子，喝了半碗菜叶蛋花汤。
　　杨豆豆觉得，这鱼要是没有刺该多好啊，她还能多吃几块，今天吃得慢了，让妈妈和卷土哥哥抢走了不少，自己还没怎么吃饱。
　　杨春花收拾碗筷，杨豆豆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，就要往树下摇椅上爬，被李卷土拎着后脖领子，扯了下来，他自己躺了上去，手中还握着一把茶壶，嘴对嘴喝的那种，显然不准备和别人分享。
　　杨豆豆几次试图爬上来，都被李卷土无情地巴拉开了。
　　“豆豆生气了，豆豆不跟你玩了，豆豆去找小月姐姐玩了。”杨豆豆迈着小短腿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，李卷土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　　东厢房的杜老师家正在厨房做饭，杜秋月大朋友，很快就把杨豆豆小朋友牵了出来：“我要写作业，你去找……卷土哥哥玩吧。”
　　杜秋月看到了树下摇椅上喝茶的李卷土。
　　杨豆豆顿时觉得孩生无趣，感觉自己要快点长大，还要快点赚钱，买一个自己的摇椅，不，买两个，免得妈妈跟自己抢。
　　“卷土啊，咱们的绿豆快用完了，你去乡下收，还是让大宝去？”
　　杨春花洗完碗，站到了摇椅旁边，腰上还系着围裙，没解下来，一会还要泡绿豆，天不亮就要磨豆浆。
　　“嗯，过会儿我去找大宝。”
　　杜秋月扎着两条马尾辫，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大团结和两张女拖拉机手：“卷土哥哥，这是我们家这个月的房租。”
　　李卷土没客气，抬手就把钱收了起来。
　　杨豆豆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：“卷土哥哥，这是我们家的。”
　　胖乎乎的小手里，也拿着一张大团结和两张女拖拉机手。
　　李卷土收了钱，然后摆摆手：“今天没糖吃。”

　　杨豆豆深感失望地收回了小胖手，没糖吃的日子，真是痛苦的孩生。
　　冬天天黑得早，太阳落山很久了，天已经大黑。李卷土收了摇椅，出了小院。
　　“突突突……”
　　院门再次开启，李卷土肩上扛着一个布袋，腋下夹着一个布袋，走了进来。后面跟着陈大宝，抱着一个大木箱子。
　　“杨姐，刘嫂，分鸡蛋了。”陈大宝喊了一嗓子。
　　杨春花和刘秀芳两人出来，分了一箱子鸡蛋。
　　“大宝啊，下次你多送来点吧，我们每家一箱，也免得你蹬三轮来回跑，多麻烦。”

　　“不麻烦，鸡蛋就是要新鲜的，才好吃。我刚买了一辆三蹦子，不用蹬三轮了，省不少力气。”
　　“大宝啊，你媳妇快生了吧？”
　　“快了，元旦前后吧。”
　　李卷土放下两个布袋子：“绿豆，一百二十斤。”
　　杨春花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　　陈大宝：“涨了点价，每斤涨了5分钱。乡下人都学精了，绿豆产量低，种的人家越来越少了。”
　　“那他们种什么？”

　　“种菜啊。京城外来人口越来越多，菜价也在涨，而且蔬菜一年能种三四茬呢，比种粮食收入高多了。”
　　“是啊，蔬菜越来越贵了，土豆萝卜大白菜，这老三样都涨价了。”
　　“明天我和卷土下乡收货，你们还要捎点啥吗？”
　　“捎点干辣椒吧，我想腌点辣咸菜。”
　　第20章：花梨木床
　　第二天一大早，陈大宝就开着三蹦子，来接李卷土。
　　杨春花和杨豆豆已经出摊卖煎饼去了，刘秀芳的茶叶蛋摊子也拉了出来。小商贩都是看天吃饭的，遇上个刮风下雨，一天的生意就泡汤了。
　　杜老师推着自行车，也出门上班了，好像兴致不高。杜秋月背着个书包，跟在身后，还网兜拎着一个饭盒，显然午饭在学校解决了。
　　“杜老师好！”
　　陈大宝打了一声招呼。
　　“大宝哥好！”
　　“没大没小的，叫叔叔。”
　　“杨豆豆怎么能叫你哥哥？”
　　“她小孩，不懂事，你都上中学了，要明白辈分了。”
　　“切！”
　　杜秋月撇了撇嘴，不肯比杨豆豆还低一辈，扭头跟着他爸上学去了。
　　李卷土上了陈大宝的三蹦子，直奔城外而去。
　　大栅栏这片，现在已经算城外了，就在三环边上。他们去的乡下，还在大栅栏往西，五十多公里的房州。
　　“这就是将来的五环啊！”李卷土感慨一声。
　　“三环还没修完整，四环还没影子，这就五环了？”
　　“迟早的事。”

　　“小清河刘地主家的那张木床，开价三百块，有点黑啊，我拿不准，没敢答应。”
　　“看看再说。”
　　三蹦子突突了一个多小时，才来到了小清河村。
　　“收鸡蛋嘞……”
　　“收绿豆嘞……”
　　“换袜子换手套嘞……”
　　“收洋瓷瓶子破烂家具嘞……”
　　“废铜烂铁旧书籍嘞……”
　　陈大宝一路吆喝着，李卷土也跟着吆喝。
　　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，或多或少的，少的也有十来只，多的能有几十只。两人很快就收了三大箱子鸡蛋，八分钱一个。
　　绿豆收了五百多斤，四毛五一斤。陈大宝带过来的一百双袜子，一百双劳保手套，也换了七七八八了，收了三十多斤干辣椒，装了满满一袋子，废铜烂铁也收了一些，旧书论斤收的，三毛钱一斤，也收了几十斤，大宝比别家收的贵不少，村里人但凡有旧书，都给大宝留着呢。
　　中午时分，三蹦子突突到了刘地主家。
　　“这个刘地主啊，大号刘根宝，五十多了，祖上一直是地主，没儿子，三个闺女都嫁人了，家里就他和他老婆，包产到户分了六亩地，种点菜，养点鸡，过日子……”

　　陈大宝显然把他家里的情况摸清了。
　　“刘大爷，在家吗？”
　　陈大宝在门口喊。
　　“来了来了。”
　　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。
　　“我带来一位大老板，看看你家那张床。”

　　“快请进！快请进！”
　　大妈把两人让进院里。
　　“老头子，大宝来了。”
　　刘地主从房里出来：“大宝啊，还惦记我家那张床呢。我说过了，那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，我爹在这睡过几十年，我爷爷睡过几十年，我太爷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