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诊一次，无论病症，诊费五块钱，这是老爷子“退休”之后定下来的规矩。否则一天到晚，大人小孩的，家里的阿猫阿狗的，屁大的毛病都来找，老爷子嫌麻烦，还让我怎么安度晚年？
　　有了这个门槛，一般家里没啥大事，就不过来麻烦老爷子了，五块钱，那是五斤上好的肥猪肉啊。
　　建木说：“姥爷，我爸我妈让我们给您和舅舅家送一头猪来，过年吃。”
　　“哈哈，有个杀猪的姑爷，就是这点好，有肉吃。”
　　老爷子悻悻地说，感觉有些酸味。
　　李卷土经常听家里长辈说，这个姥爷有点清高，瞧不起杀猪匠，开始是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李父的，当年送了一扇猪肉做聘礼，才勉强答应的，那个年代，一大家子人都馋猪肉啊，民心所向啊。
　　如今，女儿嫁出去十多年了，老爷子还难释怀。

　　这时候，老太太接了一句：“女儿送的猪肉，哪次不是你吃的最多？有本事你光吃药，别吃肉！”
　　还是老太太看得开啊！看得开有肉吃。
　　正说着话，门外自行车铃声响起。
　　一个穿着蓝棉大衣，戴着大棉帽子，背着药箱子的男子，推车进院。
　　“小舅回来了！”

　　建木最先奔出屋。
　　“建木来了。”
　　小舅应了一声，看来情绪不高。
　　进屋之后，老爷子问：“咋了？没给人家看好？”
　　“孙老太太怕是过不去这个年了。”
　　开明的外婆说：“南大屯的孙老太太，八十多了吧，病在床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即便去了，也算喜丧，跟你的医术没关系。”

　　姥爷一家，是中医世家，传说祖上是给皇家瞧过病的，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皇家了，总之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　　这个中医世家也不是白称呼的，姥爷身体力行，一生生育十个孩子，五男五女，也算十全十美了。
　　五个女儿早早都出嫁了。
　　小舅是最小的儿子，算是接了姥爷的班，也当了村医。
　　二舅在乡兽医站，是唯一的的正式工，吃供应粮的，三舅在乡卫生院，是临时工，四舅在家务农，平时种药和采药。
　　五个舅舅，除了二舅家住在乡上，其余四个全在村子里。

　　尽管二舅家住在乡上，不在村里，外婆分猪肉的时候，还是给他留了一份。
　　一头大肥猪分了六份，五个儿子和自家，每家一份。
　　建木和香草，是闲不住的，跑到几个舅舅家，跟表弟表妹表哥表姐们疯玩去了。李卷土被姥姥姥爷抓了壮丁，先是分猪肉，后是磨草药。
　　冬天只吃两顿饭，吃的比较早，下午两点多钟，就开始做饭了。
　　今天的主厨当然是李卷土，这里农村的娃子，早早就会做饭了，一点也不稀奇，李卷土也不是第一次在外婆家下厨了。
　　主菜是猪肉炖粉条，还有酸菜汆白肉，另外两个干菜，黄瓜钳子，土豆干，加瘦肉炒上，窝鸡蛋，咸鸭蛋，干豆腐，溜白菜，四个小菜，一共八个菜。
　　北方乡下，动筷子就要喝点小酒，尤其是过年的时候。
　　李卷土陪着姥爷和小舅，喝着乡里酒厂生产的散装烧白，听着外婆和小舅妈扯这村子里的家长里短。
　　“今年的公粮收购价，一斤又涨了两分钱。”
　　“水分扣的也狠，算二十八个水呢。”

　　“老钱家就是聪明，没种苞米，人家春天种的一茬大土豆子，秋天又种了一茬大白菜，全卖到县城去了，钱挣得比种苞米多了一倍都不止。”
　　“老钱家还不是要买别人家的粮交公粮。”
　　“人家老赵家还种瓜呢，比白菜卖得贵多了，眼馋得过来吗？咱们家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还是踏实种苞米吧，好经管。”
　　乡下分田到户已经有几年了，农民的思路也活泛起来，自家的一亩三分地，自家做主，放飞自我，怎么赚钱怎么来。
　　所谓人勤地不懒，这片黑土地，只要肯干，温饱生活还是没问题的。当然，也得益于清河乡地广人稀，每家每户分的田多。
　　一夜无话。
　　第二天早早就吃过早饭，李卷土就开着拖拉机，带着弟弟妹妹回家了。建木和香水本来还要在这里玩两天，被李卷土给拖了回来。
　　一起跟着来的，还有三位舅妈和一群表弟表妹，搭车来乡里赶年集。
　　这时候赶年集，就是顺便卖点年货，也买点年货。
　　李卷土开着拖拉机，先把他们送到集市上，然后准备帮着李父卖猪肉去。
　　刚到肉摊上，李父就说：“你先去你二叔小卖店里，那有你一封电报，加急的。”
　　第51章：加急电报
　　电报？还是加急的？

　　李卷土有点纳闷。
　　他已经无力吐槽，这年头的信息传递，有急事，还真只能发电报。
　　二婶的小店里已经有不少人，多半是赶集临时歇脚的，大冷天，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。
　　二婶见李卷土进来，赶紧取出电报，说道：“也不知道啥急事，大过年的，让你回京城。”
　　“急！腰牌现，速回京！陈大宝。”
　　李卷土一看电文，更加纳闷，这陈大宝，怎么知道腰牌的事？
　　这事当初只交代给了吴瞎子那个闺女，她叫啥名来着？
　　看来得回京城一趟了，这过个年也不消停。
　　李卷土离开了二婶的小店，又奔集市上寻找母亲，出门还是要父母打个招呼。
　　李母正在卖菜呢，新鲜的青菜很受欢迎，这大冬天的，青菜是个稀罕物。大过年的，不能总吃大鱼大肉，青菜多少也要买点吃个新鲜。
　　李母的青菜也没有论斤卖了，过称太麻烦。叶子菜直接一块钱一把，其他的青菜一块钱一袋，好算账。
　　“妈，我要回一趟学校。”
　　“嗯。啥？你不过年啦？”
　　李母放下手中的青菜，看着这个儿子。
　　“学校有点急事，处理完我就回来，很快的。”

　　“那，你快去快回。”
　　“你跟我爸说一声，我现在就走，要赶火车呢。”
　　“等一下。”
　　李母打开怀里的挎包，数出一沓钱来。
　　“这是今天卖菜的钱，你拿着路上用，不够的话，去你爸那再拿点。”
　　李卷土本能地想要拒绝，但看着母亲的眼神，还是伸手接了过来。
　　李卷土没有再去见父亲，他挎着那个大书包就出发了，一路上轻车熟路，大巴倒火车，到了京城。

　　这年头，飞机还是有的，不但要介绍信，而且不够级别是坐不成的。火车的软卧车厢也一样，只有达到一定级别，才能乘坐。
　　折腾了一天一宿，李卷土回到京城，正是上午，他直奔陈大宝家。
　　结果扑了个空，家里只有三个女人，坐月子的陈大宝媳妇，伺候月子的陈大宝的丈母娘，以及一个襁褓中的陈大宝的闺女。
　　这伺候月子还有倒班的，原来是陈大宝的亲娘，现在换成了丈母娘。
　　“大宝他们都在菜市场呢，咱们的馒头可好卖了，还有单位预定的呢。”
　　大宝媳妇高兴地说着。
　　李卷土又转身奔向菜市场。

　　馒头的档口，有不少人在那忙活，除了四个面点师傅，还有陈大宝领着三个漂亮姑娘在那卖馒头，外面都穿着雪白的工作服，跟馒头一个色。